第一百七十七年歸家

  浩浩荡荡的队伍，金戈铁马之马匹，嘰嘰轆轆的声音，穿州过省，一直往北而行。
  春花坐于车厢里，靠着窗边，透过随风飘起之布帘，瞟向窗外，看着眼前之风景，一眼而过，她仍神情冷淡。
  直至，马车停下。
  她才有些表情。
  翠丫，你查看是甚么情况。
  是，姐。
  翠丫打开马车门。
  她亦撩起布帘，看清情况，映入眼帘是一座由石头建成之城墙，城墙上方掛着之红幡，她记得离开时，那是掛着白色的...
  经过数月之舟车劳顿，她回到这里了。曾经，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，这里承载着其人生太多之事情，是其人生转折之地方，亦是其天真烂漫过之地方。今时今日，她再回到此地，看着这里颇为熟悉，又陌生！
  她有些茫然，她会与他再见了...
  目光一转，看向为首之人的背影，他魁梧之身躯穿上盔甲，于金光灿烂之阳光照耀下，份外耀眼，见着有些官员上前跟他说话，他亦跳下马匹，她便没有兴致再看了。
  此时，翠丫亦回来了，并跟她道：
  姐，要进城了。刚才有朝廷之官员来接侯爷进城。可是多厉害！
  嗯。
  好似圣上恩准侯爷先回府休歇，明天才进宫谢恩。
  春花重覆着她之话。道：
  先回府啊！
  本是见着此阵容而热晕了头之翠丫愣着了，然后才明白先回府于姐而言是甚么意义！
  车厢内一片寧静，只有车厢外传来之欢腾声，使内里更显得冷清。
  春花又是伏于车窗傍，看着窗外之一齐，曾经那些熟悉之气息又回来了，属于繁华首都之哗暄，及人烟，是她于边疆数年都没有感受过之。
  再置身于此地方，她可不再是从前之她了。
  此时，车辆停下。
  春花打起精神，不再是刚才那副没精打采之脸容了。她抚摸一记发丝，拉扯一回衣衫，由着翠丫搀扶着，步出车厢。
  她离着有数十人之步兵距离，看着侯爷一跃而下马匹，步向站于侯府外，相迎着他之亲人！
  有着他之母亲，他之母儿，他之兄弟，他之弟媳...他们都笑容满脸地迎接着其家主之归家。
  是多年没有相见，却是无减他们对其重及崇拜，是他用命为他们争取荣耀，故对于他多年来才回家一次，他们显得格外高兴。
  眾人对他簇拥，脸上都掛着笑容，侯老夫人拉着江洐毅之双手，双目泪汪汪，侯夫人都不禁流下感触之泪水。
  他看着家人都是感动之，可是有数十年没有见过他们了，再见眾人都有些不一样。
  心中感叹万分，他们已是多年没有见面了！
  再见有些新脸孔，家中已添新成员了，其中那名被二弟牵着手，脸嫩幼稚，端庄嫻熟之小女孩，甚像某人呢！
  他不由自主多看她几目，才扶着母亲往府中去，其妻子带着眾人于身后跟随着。当步入大门时，眼角看向队伍中之马车，见从那些下来之小女人站于此，没有任何举动，再顺着她之目光看向身后，见到二弟没有跟上来。
  他扬声道：
  二弟，回家了？
  江洐逸才回过神，看向他，道：
  是。
  他才牵着女儿，跟着那群人一同回府了。
  春花亦收回目光，由着下人引领下，步到侯府之后门进府。
  她被安排到近侯夫人居住于近她之院子里，有些粗什之婆子伺候着。
  这样过数天，她悠间地居于此，没有外人来打扰及寻事，她亦没有步出此院子，像侯府中没有此人般，一直到，一直到。
  某天，侯夫人身旁之心腹来传话，道：
  夫人，要见你。
  是。
  便这样，春花随她之步伐到侯夫人之院子里，拜见她。
  花厅，春花见到侯夫人严肃地坐于主母位置，她步到她数步前，向她行跪拜之礼，脑袋及双手贴于地上。
  于她没有发言之前，她亦没有起来，于半柱香过去。
  侯夫人才发话。
  为何不起来。
  夫人，是值的。
  接着，春花又道：
  那天，奴婢于离远之位置，看过小姐一目，她被养得很好。
  此时，侯夫人之脸容才宽容一些。
  听说你多日来，都没有步出院子。既然，你想念她，为何不去看她一眼？
  不合规矩。她是主，奴婢只是婢...
  侯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卑微之女子，不管身处何许身份，父母对孩子之一片爱护之心，是不变的。
  她都不再为难她了。
  起来吧！
  谢，夫人。
  春花被翠丫颤颤兮兮地扶起来。
  坐吧！我有事要跟你相讨。
  侯夫人对身旁之心腹点过头，并听到她道：
  上茶给春花姑娘。
  春花福过身，才慢慢坐下。
  于上茶之期间，侯夫人偷覷着这个女子，她仍是相当明艷照人，没有因多年于边关而被那处黄沙摧残，看来她于那处活很滋润。让她不禁想起昨晚侯爷跟她说之事，想到此事，她又有些黯然。
  丫环上过茶给春花，待她润过喉之后。
  侯夫人才道：
  昨晚，侯爷跟我道，他欲立你为良妾。你意下如何？
  春花垂着头，没有回应她。
  此时，花厅一片沉静。
  其后，春花站起来，面对着她，没有发言，默默地把衣裳脱下，不理会花厅内仍有其他人在，一件一件衣裳脱下，把身子展露于这里。
  侯夫人见着她之行为先是诧异，片刻，已是沉稳下来了。
  春花之目光平静地望向高位之她。
  夫人，这已是我一生最能拿得出手之物件了。
  侯夫人仔细地打量着她，陷入沉思，耳侧又是传来。
  被人精心调养及调教而成之身子，每一寸肌肤，每一个性徵，都是望得男子之垂怜，可活得风光一些。拖着这样不堪之身躯的奴婢一生只可攀附着权贵而生，又甚可威胁到别人之地位呢！
  侯夫人陷进沉思，抬手抚摸一回眉心，深呼了口气，才道：
  本夫人凭甚么信任你威胁不到任何人？
  凭夫人抚养小姐，奴婢一生便以您马首是瞻。
  侯夫人更是无力，罢罢手地道：
  退下吧！
  是。
  春花才衣服穿上，与她告退时。
  她又道了句。
  去看一回玥琋吧！她是巨鹿侯府之姑娘。
  春花诧异地看向主位之她，其后，欣喜若狂地道：
  谢夫人。
  侯夫人于主位上，盯着那离开之俏影，眼眸中之无奈更是无法掩盖地渗出。
  她单手撑着案几上，扶着额头。
  心腹见着，心慌地问道：
  夫人，可要请白大夫？
  不用了。你亦退下吧！本夫人想清静一下。
  是。
  待花厅里，只馀她一人，她把脸掩于柔荑中，遮着其所有脸色。
  曾经，她日以继夜期盼着他回来，他俩就可夫妻相爱及和睦。然而，真是处在一起时，她才认清了，她真是不能再行夫妻之实。这俱身子根本不堪折腾，每每他操弄多几回，她已受不着，要晕过去了。隔日，起来要请大夫来相看，被告戒房事万不可过火。他因怜惜她，没有再作甚么了，又为顾全其面子，这些日子没有去别人之院子而眠，是晚上他独自解决之。
  想到此，她不禁摇着额头。
  当年，她不想比二叔有机可乘，决定送她到夫君那里时，母亲那一番说辞。
  当有一日，要他开口时，你可以回绝吗？
  一滴锐心之泪水于眼珠里滑下，她略带哽咽地抽蓄一回。然后，借着掩着脸之柔荑不着痕跡地擦乾它，才亮出完全没有事情之脸容。
  当年那个无奈之决定，居然是保存了她最后之体面。
  当他真是开口时，她没有回绝之能力...
  有着这样之认知时，她痛得再次闭合双目。